八月將盡,暑氣未消,而書緣不斷。前錄所載贈書,已見師友雅意;今續錄其余,尤感墨香情深。韋力先生所贈諸冊,多關史料文獻,今擇其要者,略記如次。
其一為《清代書院課藝總集敘錄》,精裝一冊,輯錄各地書院課藝文獻,考鏡源流,詳注版本。書院課藝雖為科舉應試之文,然亦可見一地文風之盛衰、學術之趨向。書中于各集之編纂者、刊刻年代、藏館信息皆有稽考,足資研究者按圖索驥。韋力先生于扉頁題“治學津梁”四字,誠非虛譽。
其二乃《江南制造局譯書全編·史料卷》,影印原刊,厚如磚石。江南制造局為晚清洋務運動之重要機構,其所譯西學書籍,自算學、格致至兵制、工程,堪稱近代知識轉型之鑰匙。此卷專收局內檔案、奏折、信函等原始文獻,于局務運營、譯員選派、經費籌措等事記載尤詳。翻閱泛黃紙頁,猶可窺見當年“師夷長技”之艱難步履。
另有一部《徽州文書拾遺》,收錄散落民間的契約、賬簿、訟狀、書信等,時間跨度自明迄民國。徽州文書素稱“中國歷史檔案之瑰寶”,此編所錄雖為“拾遺”,然其中一族之析產分書、一商號之流水總賬,皆微觀社會史之絕佳材料。韋力先生附札云:“史料如碎金,積沙乃成塔。”此言深得治史三昧。
尚有數種,如《海關舊檔輯要》《近代鐵路史料叢編》等,皆屬專類史料匯編。海關檔案關乎近代經濟脈絡,鐵路文獻則系交通史之基石。此類書籍往往印數有限,流通不廣,得贈實屬書緣。
統觀諸贈,可見韋力先生贈書之旨:非徒以珍本相炫,乃導人以史料之門徑。史料者,歷史之骨血也。散則零縑斷簡,聚則脈絡自現。昔章學誠倡“六經皆史”,今人治史,更當擴而充之,舉凡文書、檔案、譯著、課藝,無不可作史料觀。唯其如此,歷史方得血肉豐滿,不復干癟說教。
掩卷沉思,深感贈書之誼,豈獨在物?實寄望于后學能循此深耕,于故紙堆中覓新義。時值夏秋之交,窗外的蟬鳴已帶倦意,而案頭新添的這摞書,正靜候燈下展讀。史料無言,然其承載的歲月滄桑、人事代謝,自待有心人叩問、解讀。書此以志,兼謝師友雅意。